Thursday, October 28, 2010

綠色經濟藥方 搶救生態系與人類福祉

文/邱育慈(自由撰稿記者,義大利庫內奧報導)

二十一世紀的第一個十年即將結束,人們對抗暖化方案仍然意見紛歧,生態災難愈趨頻繁。從墨西哥灣漏油污染到巴基斯坦洪災,人類既是貪婪的生態殺手卻也是無辜的氣候難民。在地球生態與人類福祉瀕危之際,可能的治病藥方何在?人類的抉擇又將創建出怎樣的未來呢?

為期四天的「人類創建未來(People Building Future)」國際會議10月中旬於義大利北部庫內奧(Cuneo)舉行,主辦單位非營利組織「綠諧(Greenaccord)」以永續生活方式的界限與價值(Boundaries and values for a sustainable lifestyle)為主軸,邀請各國名家探討如何確保人類福祉。美國生態經濟學家羅伯特科斯坦薩(Robert Costanza)在會中表示,所有的相關問題都已經談得太久也太多,「現在我們只需要真正的解決方案(solutions)!」


生態系服務的價值
科斯坦薩說,真正的解決方案端賴於一種整合,其包含了人類對未來的憧憬(根據世界如何運作以及期待成就的未來而建構)、合用於這憧憬的工具與分析、以及妥適的施行方法。

既然人類社會發展暫且無法擺脫經濟模式,那麼此刻經濟思維可調整的方向又何在呢?自從科斯坦薩1997年在《自然》期刊(NATURE |VOL 387 | 15 MAY 1997 253)發表「世界生態系服務與自然資本的價值(The value of the world’s ecosystem services and natural capital)」一文以來,就成為力倡將生態系服務價值納入經濟發展計算的領頭人物之一。當時,他的跨國團隊估算,地球生態系平均每年約提供價值33兆美元的服務。而當時全球的國民生產毛額(global gross national product)也不過才18兆美元。

科斯坦薩在會中重述了近年來各界倡導的綠色經濟概念,以凸顯長年來對於成長(growth)的偏執必須修正。他表示,著重國內生產總值GDP的經濟計算模式無法反映真實發展與成本消耗,因為它只涵蓋市場的經濟活動,而排除了市場外可促進人類福祉的因素。這種建基於刺激物質消耗以追求成長的傳統經濟思考模式不僅不永續,甚至還有反效果。他說,將生態成本納入考量時,GDP的成長不見得帶來幸福,反而可能代表陷入了環境災難或者貧窮的境地。他舉例說:「墨西哥灣漏油事件還會對美國GDP有正面貢獻呢!畢竟有很多工人與律師正受雇在那邊工作。」

科斯坦薩指出,綠色永續的經濟計算必須採用真實發展指標 GPI (Genuine Progress Indicator),或稱永續經濟福利指標 ISEW ( Index of Sustainable Economic Welfare),有四類的成本須詳加考量:人造資本(如公共設施、道路、房舍等等支持人類社會的硬體建設);人力資本(如個體健康、教育、腦力、家務勞力、志工投入、休閒時數、通勤時間損失等等);社會資本(如人際網絡、制度和規範、未充分就業、家庭崩解、犯罪率等等);以及自然資本(土地蘊藏之資源、生態系及其可提供的服務等等)。他說,這種思維已經不再是只有學界在倡導,或者由環保人士疾呼而已,不少政策制訂者也逐漸被說服。美國馬里蘭州今年二月正式宣佈採用 GPI,當地政府認為這種納入了環境與社會等面向的嶄新指標,可更全面忠實地反應繁榮狀況與生活水準。

科斯坦薩以歐盟環境部(European Environmental Agency)在2005年採用GPI計算許多國家實際發展程度的資料說明,他發現從1975年起,美國人民福祉其實就沒有多大進步了。換句話說,現在的美國雖有更好的GDP表現,但是人民幸福感不見得比三十多年前來得高。

科斯坦薩的生態經濟論點並非沒有爭議,其他學派的經濟學者也曾針對如何計算生態系總價值等等的細項進行提問。儘管經濟學精彩論戰持續,人們卻仍惶惶不安於現有經濟發展模式。而新世紀裡氣候變化現象趨於明顯且生態災難事件頻傳,更令各界急迫思索真正的解決方案究竟何在。

為此,九月甫轉往奧勒岡州波特蘭州立大學執掌永續解決方案學院(Institute for Sustainable Solutions)的科斯坦薩創辦了一個半學術半大眾的刊物 「解決方案」(Solutions),親自擔任總編輯。該刊物廣泛邀請經濟學者與記者共同執筆,提出可能的解決方案而非論戰。「提供人類社會中與日遽增急迫問題的創新解決方案,才是這時代人們所需要的!」他堅定地說。

心中有界限
綠色概念的生態經濟學也獲得不少與會者的呼應。來自奧地利的永續歐洲研究中心SERI(The Sustainable Europe Research Institute )經濟學者費德里希興特貝爾格(Friedrich Hinterberger)表示,現有的經濟GDP成長與自然資源的消耗息息相關。不幸的是,利用愈多原物料也就會製造愈多垃圾且導致愈多碳排放,招致各種尾隨而來的風險:像是氣候變化,生物多樣性流失,沙漠化,糧食價格上漲,以及貧窮蔓延等等。他說:「現有的經濟型態鼓勵過度消費且製造全球不公平正義,轉型向永續發展是絕對必要的!」

不可諱言地,儘管面臨地球資源逐漸匱乏的困境,許多人仍死硬地企圖仰賴創新科技去延續經濟成長。對此,任教於美國猶他州立大學環境與社會學系的人類學者约瑟夫•坦特(Joseph A. Tainter)在會中提出強烈質疑。他認為創新之生產力在接下來數十年中終將衰微,因為創新愈來愈複雜也愈昂貴,研發過程也勢必耗費更多資源。他說:「目前新興國家可能還有點創新潛力存在之空間,因為當地研究成本低,公司也可因為簡單的創新而獲利。而這情況在已開發國家已經是不可能了。可是,新興國家的創新之路並非長久可期,他們也會走到(與已開發國家)同樣的局面。」

美國看守世界研究中心(Worldwatch Institute)資深研究員蓋瑞‧嘉德納 (Gary Gardner)則指出了更深層的矛盾,他認為追求無限制的經濟成長的卻會導致各面向的貧困(impoverishment)。嘉德納說:「人們長久以來過度消耗自然資源而導致物質貧困;摧毀生物多樣性而導致生態貧困。此外我們也助長了道德匱乏(moral impoverishment),竟無視於全球許多根本不該被接受的不平等,甚至不願意幫助陷於更悲慘境地的人們。」

嘉德納主張永續性必存在某個範圍之內,而此刻人們必須重新思索進步繁榮的定義與其界限。他認為,心中應該常懷各種界限的存在:比方,財富不該無限度地被創造,且財富與福祉該受到等同的重視;不管是政商或者一般人,利用生態環境應有限度;政策或市場規範制訂時也不該逾越道德的界限。他說:「其實,這些都是向古人借來的智慧。古羅馬劇作家泰倫斯(Terence)說過『凡事節制(all things in moderation)』,佛家強調中道,孔子曾說『過猶不及』 ,而道家也主張『知足常樂』等等。」

不過,形成大家「心中有一把尺」的自我約束理想境界需要時間的醞釀,生態經濟學家此時更希冀的是轉化生態系服務與生物多樣性的價值為可計算之資產,早日納入涉及環境、氣候變遷,與財政經濟等相關政策的範疇。十月中旬,聯合國環境規劃署(UNEP)下的生態系統與生物多樣性經濟學(TEEB)研究團隊,在日本名古屋舉行的生物多樣性公約地約國大會中就大聲疾呼,企業界(特別像是採礦業之類)如果不把自然資本納入考量,便得面臨重大事業與社會的危機。許多研究都指出,生物多樣性的流失將導致生態系服務弱化,而人類將陷於糧食與淡水不足、醫藥資源匱乏、碳封存與調節極端氣候等功能不彰的困境。

真正的福祉與合理憧憬
看守世界研究中心早就已大力抨擊消費主義引領的經濟發展模式。該中心資深研究員艾利克‧阿沙杜利安(Erik Assadourian) 也在會中重申,以刺激消費手段去期待經濟會無限制繼續成長,未免也太天真了。他強調必須透過不同面向努力進行文化轉型,讓永續的觀念取代現行的消費主義,繼而成為很自然的生活方式。

該中心今年初出版的「2010世界現況: 文化轉型(State of the World 2010: Transforming Cultures)」 一書指出,應該透過從教育、媒體、政府、企業、社運、以及宗教傳統的面向去促成擁抱永續性的文化轉型。該書計畫主持人阿沙杜利安表示,各種語版已經陸續翻譯完成在各國上市,他也見到了可對未來抱持樂觀態度的跡象。「歐洲方面,似乎比較能接受這類倡導。值得一提的是,某些尚未準備就緒進行文化轉型的國家,這樣的主張還是引起了不少良性回應。」他說或許文化轉型需要數十年或者數百年,但是只要方向正確,人類永續的未來仍然在前方。

早在1972年,羅馬俱樂部就發表「成長的極限」一書去探討世界人口與物質資源和經濟成長的關係。近三十年後,人們是否接受了地球資源與經濟成長有限的現實條件?目前的政策討論將帶領人們前往崩解邊緣或者是永續的未來?科斯坦薩在會中回顧了該書作者之一唐妮菈.米道斯 (Donella Meadows 1941‐2001)的精闢見解,她認為,有效地憧憬未來之前必須先探究清楚什麼是人真正需要的,而非拘泥討論於其所依附的。比方,擁有華貴名車其實是想擁有自尊;成癮於藥物濫用只為了祈求平靜;仰賴昂貴醫藥資源只是希望健康;指望GDP攀升其實是要福祉快樂。

科斯坦薩說,「如果我們都有同樣合理的憧憬,希望在資源有限的星球上人類福祉得以被確保。那此刻該作的事情就很清楚了,就是負責任地找出解決方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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